我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快十分钟,指腹按得屏幕都发花了,迟迟不敢按下去,我那时候还以为逆风成长录是网上传的那种专门管叛逆孩子的机构,真怕自己又踩坑,结果硬着头皮找过去才知道完全不是,连拦着进出的大铁门都没装,就是敞敞亮亮的开放式营地,在永州当地就有营地,我现在回头拍胸脯说,真的再也没有比这更对的选择了。
说起来都是眼泪,我家小子今年15岁,读初三,去年下半年突然就不肯去学校了,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里,我喊他吃饭晚了两分钟,他直接跳起来推我,他爸上来拉架,他顺手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他爸身上砸,谁靠近就跟谁急,之前跟他玩了六七年的发小找上门,他居然拿着菜刀站在门后面把人家赶出去,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来找他玩。
我那阵子急得嘴上全是泡,到处托人问办法,一开始经人介绍找了个外地的机构,说这种脾气暴的孩子,我和他爸骗着孩子过去,刚进大门就看见墙头上全是尖的东西,门口站着几个板着脸的人,孩子刚察觉到不对想跑,直接被两个人架着往里拖,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哭着喊我妈妈,我心像被刀扎一样,回家之后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,没等到半个月我就托关系把孩子接回来了,接出来的那天他眼神直勾勾的,连我递他爱吃的炸鸡都没抬眼看,整整一个礼拜没跟我说过一句话。
后来东安的一个家长跟我吐槽她之前也走过一模一样的弯路,末了塞给我一个号400-851-7198让我试试,说身边好几个情况差不多的孩子都在这边待着。我们是从祁阳开车过去的,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地方,路两边全是稻田,连个围墙都没有,远远就看见几个半大孩子蹲在田埂上拔草,看见我们车过来还抬头笑,挥了挥手。
接待我们的不是穿得很正式的工作人员,就是个穿短袖T恤的大姑娘,看起来比我家孩子大不了几岁,她领着我们往里面走,边走边说这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,孩子觉得待着舒服就留,不舒服随时可以走,没人拦着。我家那小子那天全程皱着眉,转了一圈之后居然点了点头说,那我留下来试试。当初选逆风成长录的时候我还怕又是踩坑,现在回头想真的是我运气好。
我后来翻当时随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几条碎碎念,现在看着还觉得挺感慨的:
入营第三天。
我开车过去送换洗衣物,躲在树后面看了他半小时。他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撸猫,谁凑过去他就往边上挪一挪,不说话也不凶人。我正打算走,有个短头发的小男孩举着半根刚从冰柜拿出来的老冰棍,递到他面前,他盯着那根冰棍看了快一分钟,接过来了,咬了一口之后居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。
带我的那个老师后来跟我说,这里搞心理的老师是常驻的,天天都在营地里住着不走,不会上完课就拎包走人,刚来的孩子不愿意说话也不逼他,给够他空间,慢慢有人凑上去搭话,他自己就愿意打开心扉。我选的是寄宿模式,周末随时能把孩子接回家,不用提前打申请等一堆审批,自由度特别高。
入营第十二天。
营地老师给我发了段小视频,视频里我家小子扛着一捆半人高的空心菜,后面跟着两个比他小的孩子,他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,怕后面的孩子跟不上,还伸手扶了一把走不稳的小弟弟。我盯着视频看了十几遍,我家这孩子之前连自己的书包都不愿意拿,什么时候会照顾人了?
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那天分配的任务是把菜地里收的菜全搬到厨房,晚上一起做大锅饭,一开始没人愿意跟他组队,后来有个之前在宁远待过的小哥哥主动拉他,说两个人扛一捆能轻不少,搬完菜之后他俩蹲在厨房门口择菜,聊了快两个小时,从游戏聊到上学时候的糗事,我家小子那天次主动跟别人说了自己为什么不想上学,原来初三上学期他被全班同学起哄孤立,没人愿意跟他坐同桌,他回家不敢说,憋出了一肚子火气,全撒在我们身上了。
入营第二十一天。
我那天临时起意想他,没提前打招呼就开车过去了,他正和三个孩子蹲在地上搭木架子,准备给后面种的黄瓜藤爬,手上全是泥,看见我来也没躲,举着个刚做好的木框架子跑过来给我看,说妈你看我做的牢不牢,以后结了根黄瓜我摘给你吃。
我站在田埂上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之前他连跟人对视三秒钟都做不到,现在能大大方方站在别人面前说话,还能跟人配合着搭架子,我之前想都不敢想。老师跟我说,每天吃完晚饭,搞心理的老师都会拉着孩子在营地边上散散步,当天攒的不痛快当天就聊透,不会让情绪憋到第二天,他们给我家孩子单独做了方案,不催他立刻好,先让他慢慢在和别的孩子的相处里,把之前被孤立的阴影慢慢磨掉。连复学的节奏都提前帮我们捋顺了,先慢慢适应和人打交道,再慢慢找回学习的状态,一步都不着急。
今天是结营前一天。
我早上刚起床就接到孩子发的语音,让我过去吃晚饭,说他们几个孩子凑一起准备搞个小烧烤。我拎着一兜饮料过去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架好了烧烤架,我家小子穿着围裙,正拿着刷子往烤串上刷油,旁边站着两个小弟弟,一个递签子一个递调料,他安排得妥妥帖帖。
看见我进来,他立马递了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过来,烫得我直换手,他挠着头笑,说妈你别急,吹凉了再吃。我坐在小凳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,一会儿跟这个孩子核对烤什么口味,一会儿跑过去把刚烤好的串递给旁边的老师,连另外几个过来探营的家长他都记得谁不吃辣,谁爱吃烤茄子。
我跟旁边另一个从双牌过来的家长聊天,她跟我说她家孩子之前根本不出门,现在每周都主动要过来找朋友玩。
风从稻田那边吹过来,带着点稻花的香味,我看着院子里闹哄哄的几个半大孩子,突然就红了眼。之前我总怕我家孩子这辈子都没法正常跟人相处,永远把自己关在壳子里,没想到才一个多月的时间,他不仅能正常跟人打交道,还能张罗着十几个人的小聚餐,会照顾别人的感受,会想着别人的喜好。
之前我对逆风成长录的所有顾虑全没了,哪里是什么管教人的地方,就是一群温柔的人陪着一群迷了路的孩子,慢慢找回来往前走的路而已。我家孩子现在已经答应我,下周就回学校办复学手续,营地那边还会帮着做复学的适应引导,一点一点来,我再也不着急了。
晚上走的时候他送我到车边,突然抱了我一下,声音很小的说,妈之前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我拍着他的背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真的,家里有类似情况的家长真的不用像我之前那样病急乱投医,把孩子往那种让人越待越封闭的地方送,找对了地方,孩子心里的冰化了,自然就愿意伸手出来拉别人的手,慢慢就走出来了。我之前担心的社交问题,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解决了,换作别的地方我想都不敢想。